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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客栈小说】灵子

日期:2022-4-2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下午,灵子要去见一个老人,准备给其做保姆。可中间人中午来电话说见面改在明天下午。灵子听了感到有些不耐烦,可还是装着不在意的样子说道:“好的,那就明天吧。”要见的老人是离休老干部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一双儿女定居国外,经济条件非常好。灵子的心惶惶着,像长了草,在忐忑中盼着时间快点过,好让这件事有个着落。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,灵子不由自主的上了火,嗓子痛,嘴也干干的失去了往日的润泽,时不时的用牙咬着嘴唇,舌头上也起了小疙瘩,用牙齿触及时痛痛的。

灵子怎能不上火,今年已而立之年。对于农村三十岁的女人来说已经是容华不再、风华殆尽了。当姑娘时的灵子非常漂亮,上学时人称校花,无论走到哪里,都有着极好的人缘。灵子的笑特别迷人,不知迷惑过多少男人的心。曾经有一个只认识但从没说过话所谓的成功男士,在一次路遇时,因为四目相对的瞬间灵子冲他莞尔一笑算是打了招呼。可事后,灵子几乎每天都会在自家的门口看到这个男人经过,灵子每次都会照旧给他同样的微笑,时间长了灵子感到奇怪。有一天,灵子看周围没人就大胆的问这个男人:“你怎么天天从这里走呀,你总去哪里呀?”男人涨红着脸:“我、我就想看你那一笑。”事后想起这件事,灵子自己也在笑。如今灵子很少笑了,生活的重负压的她哪里还笑得出呢。

灵子五岁时父亲患了癌症便去世了,对父亲没什么太深的记忆,只是父亲在医院去世时,母亲扑在父亲身上嚎啕大哭的情景一直印在灵子的脑海里。其实灵子是母亲捡废品时捡来的孩子,除了身上包裹着的一床小被单外,再有的就是灵子右手腕处有个玉米粒大的暗红色胎记。灵子的养母养父看着襁褓中的灵子非常可爱,当时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孩子。随着灵子渐渐的长大,一天比一天的招人喜欢,也就没再要孩子,一直把灵子视为己出精心的养育着。高中没毕业,灵子妈便通过媒人介绍把灵子许给邻村一家养牛的暴发户阿才。灵子妈认为灵子从此有了依靠,自己也老有所养。灵子没有拒绝这门婚事,尽管很想和同学刚子一起去考大学,当看着母亲憔悴的脸,花白的头发,佝偻着的身体,整天背着袋子走街窜巷的拾废品,不忍心摇头。灵子知道自己是母亲捡来的孩子,父母养育自己很辛苦,心想:“走一步说一步吧,谁让自己亲生父母狠心呢,能被养母捡回来宝贝似的养着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了,顺着养父养母的意就算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吧。

半个月后,灵子便和阿才结了婚。婚前的那天夜里,刚子来找灵子。村头的柳树下,刚子把灵子紧紧的抱在怀里,就像抱着一个宝物,又像抱着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听灵子一个人流着泪轻声的说着。刚子理解灵子的心情,灵子哀哀的祈求着刚子:“明天我就是别人的媳妇了,今天亲我一下吧,就一下,也不枉我喜欢你一回。过了今天我就要恪守妇道,不能再想你了,也许不久还要给那个男人生孩子,如果有来生,来生我一定给你做媳妇,给你生好多好多的漂亮娃......”

灵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剜着刚子的心,刚子心里痛着,复杂着,犹豫着,最终把唇轻轻印在了灵子的额头上,瞬间也把泪留在了灵子的脸上,和灵子的泪溶合在了一起,迷蒙中结束了一生中的初吻。而这一吻虽然没有吻在灵子的唇上,却吻在了灵子的心上,在灵子的心中留下了永久温暖的吻痕。

灵子的婚礼很风光,也没要什么礼节、说道。灵子说:“礼节都是人规定的,干吗要让那些庸俗的框框约束自己呢。"男方家亲属倒是高兴,少了麻烦省了钱,等于白捡了个媳妇。当迎亲得队伍来接灵子时,灵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泪,一路上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渠,怎么也止不住。到了酒店给客人敬酒的时候,虽然是微笑着的,可眼里一直流着泪。灵子说不清自己到底心里在想什么,为什么眼泪会这么多。灵子妈哽咽着劝灵子:“别哭了,让男方家属回去说多不好,再说晚上还要闹洞房。”灵子想着晚上要闹洞房,就暂时止住了眼泪。不知道这所谓的闹洞房是怎样的闹法,心里有些怕怕的,一种莫名的恐惧悄悄的潜藏在了心里。

时间过得真快,客人吃完饭后,一部分比较直近的人到新房寒暄一会便识趣的各自回去了,新房里只剩下了灵子和新郎阿才。从早晨接亲到现在,阿才只顾高兴没和灵子说一句话,灵子感到特别扭,同时也感到眼前即将同床共枕的男人又特别陌生,仿佛空气凝固了一般。灵子有些窒息,伸手使劲的把衣领往下拽了拽,眼泪又情不自禁的流了出来。灵子抱了一床被子脚步软软的向前屋走去,阿才酒喝多了些,踉跄着头重脚轻的跟了过去,怒着发红的脸,喷着满嘴的酒气,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指着灵子结巴着恨恨的说:“你、你他妈唱的哪出戏?怎么还哭,大--喜的日子哭的是什么?不--想嫁给我明一大早就---他妈离婚!”刚结婚就离婚,不能离婚的,这让亲朋知道了肯定要说灵子的不是。离婚这个词让灵子不寒而栗,于是眼里仍然流着泪,脸上强颜笑着面向阿才温和的说:“我不是的,不是不愿意,我本不想哭,是眼泪总想往出流,是我身体不舒服”。灵子已经不知道话应该怎样说才能让眼前的男人高兴些。阿才费劲的抬起头:“愿意就在这里睡觉吧,我不会过来碰你。”就这样,灵子在泪水的陪伴下平安的度过了两天。第三天,阿才终于忍不住了,把灵子大骂一顿,而这新婚的第三天便结束了灵子女儿身的生涯,真正成了阿才的媳妇。

两个月后,灵子发觉自己身体有了微妙的变化,知道怀孕了,灵子不想要孩子,起码不想这么早就要孩子,可孩子既然来了也只好顺其自然了。

结了婚,阿才变得很懒,尽管家里雇佣了俩个工人,可很多活还是让灵子难以承受,太多的牛,灵子不得不拼命干活,八个多月身孕时,哈不下腰就跪地下劈木头绊子,还要挺着大肚子拎水饮牛。万幸的是,小孩一直安然无恙的在肚子里蹦达着。

生孩子那天正赶上三八节,阿才那个喜庆劲不亚于结婚娶灵子那天,给妇产科买了一大堆吃的,还许愿生了儿子就宴请整个医院的医护人员。嘴里不停的叨咕着:“保佑我老婆给我生儿子,一定要生个带把的......”

产房里,灵子忍着临产前的剧痛配合着医生。当孩子的啼哭声响起,阿才焦急地问从产房出来的医生:“是儿子吗?是不是带把的?”医生微笑着点头:“恭喜,是个漂亮的公主。”

阿才听说是公主,立刻收住了脸上的焦急,愤然的朝产房门口“呸”吐了口痰,狠狠的骂句:“不会下公崽的母牛!”连产房都没进便扬长而去。

因为灵子生了女儿,阿才没来看灵子和孩子,公婆年龄大来不了医院,在医院里呆三天,都是灵子妈侍奉着灵子。灵子住了三天院,阿才在家喝了三天酒。或许是过于劳累,第四天灵子要出院,灵子妈来接灵子的途中经过十字路口,被一辆本地的四轮子撞飞,当场毙命。这无形中对灵子又是一个致命的打击,举目无亲的灵子当听到这不幸的消息几乎傻了,无奈中想到了刚子,找出刚子在自己结婚前夜留下的电话号码,哭着给刚子打了第一个电话。刚子以最快的速度从千里之外飞了回来,为灵子打官司,为灵子安葬了母亲。灵子觉着又欠了刚子的一份情,心里想着:“有朝一日一定要报答刚子对自己的好。”

肇事者家里很穷,只赔偿了安葬费,善良的灵子也就放弃了继续追诉索赔的要求。

阿才开始了酗酒,动不动就打骂灵子一番,搞得家里乌烟瘴气。时常不回家,在外面有了女人,闹着和灵子离婚。灵子念着孩子小,终于在孩子5岁时和阿才协议离婚。灵子求阿才:“把孩子给我,其余什么都不要。”可阿才摇晃着稀疏头发的脑袋:“给你?哼!想得美!我还要指着这丫头片子长大给我发一笔横财呢!"

灵子欲哭无泪,什么都没要的离开了本来就不情愿走进的这个家的门。

阿才前脚离婚后脚就又结了婚,那女人给阿才生了个男孩。虽然阿才有了梦寐以求的儿子,可阿才也成了那女人的奴隶。每当那女人骂阿才时,阿才就拿女儿撒气。灵子知道了心痛女儿,又没能力接回到自己身边。自己靠在城里打零工挣点钱只供眼前的花销,根本就养不起孩子,灵子着急!这事被打工所在那家老板的朋友知道了,便给灵子找了当保姆的差事。所谓的保姆其实就是全方位的保姆,灵子犹豫着,可想到女儿可怜的样子,便一狠心答应了这事。但灵子也有要求,要对方一性支付养老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,每月工资四千外加零花钱,此外对方给什么要什么,什么也不给,自己也什么都不会向对方要,合同结束自动离开。对方拿了灵子的照片很满意灵子的长相和自身条件,便答应了灵子的要求,双方见面,如相互看着都没意见就签合同。灵子之所以闹心就是因为这事,灵子盼着时间快点走,快点到明天的下午。

灵子一夜未合眼,夜里下起了雨,听着窗外的雨声一直挨到天亮,第二天一上午这雨也没停。中午,中间人又来电话试探着问灵子:“外面在下雨,今天下午你能去吗?”

灵子听了有些温怒:“不是说好的今天下午吗?怎么还问我呢?”

电话那头又问:“下雨怕你不去,你要是不去有好多人在排号呢。”

灵子听了这话更来气了:“又不是什么好事,那就让他们去吧,我不去了!”灵子顺口就把一席话硬硬的甩了出去,说完便关掉了手机。灵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,感到从没有过的轻松,灵子要做回自己。灵子想,以前母亲要自己嫁给阿才,自己只想着要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,就顺应了母亲。其实,生活中并非只有顺应才是唯一的报答。如果当初自己抗争,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,母亲不但不会赔上性命,幼小的女儿身心也不会受到伤害,自己也不会为了改变女儿的生活处境,没有尊严的想做全职保姆。母亲当初靠捡废品能养大自己,自己一样可以艰苦奋斗养大女儿。灵子坚信路是人走出来的,只要肯走,就会有路,靠自己的奋斗过刚子那样有尊严的生活。要不是自己的一时懦弱,怎会有这一连串的不幸呢?灵子不想再懦弱下去。灵子想到了结婚前刚子给她的那一吻,想到了母亲去世时刚子为自己的忙碌,想到了和刚子一起上学时的快乐情景,甚至想像儿时演节目那样有声有色的唱歌。灵子还想到了有一天女儿会生活在自己身边,就像当初自己在母亲身边一样的幸福。灵子给思绪插上了翅膀,在她幻想的空间肆意的飞翔着......

几天后,灵子卖了母亲留下的房子领着女儿走了。有人说灵子拿了钱到城里做了小买卖,有人说灵子到刚子所在的城市去找刚子了,还有人说灵子是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了。灵子究竟去了哪里,没人知道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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